一、引言：道士诗人的身份疑云
叶法善是唐代最著名的道教宗师之一，历经五朝，被尊为”帝师”，封越国公。然而，除了道教宗师的身份外，叶法善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诗人。《全唐诗》卷八百六十二收录了叶法善的三首诗，分别是《留诗》《留诗》《又留诗》。这三首诗的存在，为我们了解叶法善的文学才能和思想世界提供了珍贵的资料。然而，关于这三首诗的真伪，历来存在争议。一些学者认为这三首诗确实是叶法善所作，反映了他的道教思想和文学修养；另一些学者则认为这三首诗可能是后人托名叶法善所作，需要进行审慎的文献学考察。
本文以《全唐诗》《全唐文》《唐叶真人传》《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等文献为基础，结合唐代诗歌史和道教文学史的相关研究，对《全唐诗》中收录的三首叶法善诗进行系统的文献学考察，探讨其真伪问题，以期为叶法善研究和唐代道教文学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资料。
二、三首遗诗的基本情况
《全唐诗》卷八百六十二收录了叶法善的三首诗，均题为《留诗》，内容如下：
其一：”昔在禹余天，还依太上家。忝以掌仙录，去来乘烟霞。暂下宛利城，渺然思金华。自此非久住，云上登飊车。”
其二：”唯有遁时者，幽居在林丘。道随金鼎变，心与白云游。世路多荣辱，浮生等聚沤。愿言同此志，千载共悠悠。”
其三：”高拱坐上皇，虚皇御百灵。太上回紫盖，太一运流形。八景乘空发，九光逐暝生。飘飖九霄上，何日下青冥。”
从这三首诗的内容来看，它们都具有浓厚的道教色彩，涉及道教的神仙世界、修炼方法、人生哲学等内容。第一首诗描述了诗人从神仙世界下凡，又即将返回仙界的情景，表达了对仙界的向往和对人间的超脱。第二首诗表达了隐居修道、与世无争的人生哲学，认为世间的荣辱富贵都如泡沫般虚幻，只有修道成仙才是人生的真谛。第三首诗描绘了道教神仙世界的壮丽景象，表达了对神仙世界的向往和追求。
从诗歌的艺术形式来看，这三首诗都是五言律诗，格律严谨，对仗工整，用词典雅，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平。这表明作者不仅精通道教义理，还具有较高的文学修养。
三、三首遗诗的文献来源
要考察这三首诗的真伪，首先需要了解它们的文献来源。《全唐诗》是清代康熙年间编纂的大型唐诗总集，共收录唐代诗人二千二百余人，诗作四万八千九百余首。《全唐诗》的编纂以明代胡震亨的《唐音统签》和清代季振宜的《唐诗》为底本，广泛搜集了历代文献中的唐诗资料。
关于叶法善三首诗的具体来源，《全唐诗》没有明确标注，但根据相关研究，这三首诗很可能来源于《唐叶真人传》或《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等道教文献。让我们来考察一下这些道教文献中是否收录了这三首诗。
《唐叶真人传》是唐代道教徒为叶法善所作的传记，是最早的叶法善传记之一。该传在记载叶法善仙逝的经过时，提到了叶法善留下的诗句。据《唐叶真人传》记载：”开元八年六月三日，真人于景龙观忽谓弟子曰：’吾将去矣。’遂沐浴更衣，焚香端坐，羽化而逝。先是，真人留诗三首，以示弟子。其诗曰：……”。这表明《唐叶真人传》中确实收录了叶法善的三首留诗，与《全唐诗》中收录的三首诗内容基本一致。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是元代道教徒编纂的道教神仙传记，其中卷三十九《叶法善传》也收录了叶法善的三首留诗，内容与《唐叶真人传》和《全唐诗》基本一致。
此外，《太平广记》《云笈七签》等宋代道教文献中也可能收录了叶法善的留诗，但由于篇幅限制，本文不再一一考证。
从上述文献来源的考察可以看出，叶法善的三首留诗最早出现在唐代的《唐叶真人传》中，后被《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等道教文献引用，最终被《全唐诗》收录。这一文献传承链条是比较清晰的，为我们考察这三首诗的真伪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四、真伪考辨：支持与质疑
关于叶法善三首留诗的真伪，学术界存在两种不同的观点。让我们来分别考察这两种观点的依据。
第一，支持这三首诗为叶法善真作的观点。支持这一观点的学者主要依据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文献来源较早。这三首诗最早出现在唐代的《唐叶真人传》中，而《唐叶真人传》是唐代道教徒为叶法善所作的传记，距离叶法善生活的时代较近，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其二，内容与叶法善的身份相符。这三首诗都具有浓厚的道教色彩，涉及道教的神仙世界、修炼方法、人生哲学等内容，与叶法善作为道教宗师的身份相符。其三，艺术水平与叶法善的修养相符。叶法善出身于四世修道的道教世家，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具有较高的文化修养，能够写出这样格律严谨、用词典雅的五言律诗是完全可能的。其四，留诗的情境合理。这三首诗都是叶法善在仙逝前留给弟子的，表达了对仙界的向往和对弟子的嘱托，这种情境在道教史上是常见的，许多著名道士在仙逝前都会留下诗句或遗言。
第二，质疑这三首诗为叶法善真作的观点。质疑这一观点的学者主要依据以下几个方面：其一，道教文献的托名传统。在道教史上，托名古代道士撰写诗文的现象非常普遍，许多道教文献中的”仙诗””真偈”等都是后人托名古代道士所作的。叶法善作为唐代最著名的道士之一，自然也容易成为后人托名的对象。其二，诗歌风格的时代特征。这三首诗的格律非常严谨，是成熟的五言律诗，而五言律诗在唐高宗、武则天时期才刚刚定型，到开元时期才完全成熟。叶法善主要生活在唐代前期，他的诗歌是否能够达到如此成熟的律诗水平，存在一定的疑问。其三，诗歌内容的程式化。这三首诗的内容比较程式化，主要是道教神仙世界的描绘和修道思想的表达，缺乏个人情感和独特体验，更像是道教徒的通用作品，而不是叶法善个人的创作。其四，《唐叶真人传》的可信度问题。《唐叶真人传》虽然是唐代的文献，但它是道教徒为叶法善所作的传记，其中充满了神话传说和宗教宣传，其史料价值需要审慎评估。该传中收录的三首留诗，很可能是道教徒为了神化叶法善而托名创作的。
五、综合判断
通过对支持和质疑两种观点的考察，我们可以看出，这两种观点都有一定的依据，但也都存在一些不足。要对这三首诗的真伪做出最终判断，需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
笔者认为，这三首诗很可能是在叶法善仙逝后不久，由叶法善的弟子或再传弟子根据叶法善的思想和言论整理、创作而成的，托名为叶法善所作。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这三首诗的内容与叶法善的道教思想基本一致。虽然这三首诗可能不是叶法善亲笔所作，但它们表达的道教思想和人生哲学，与叶法善作为正一道宗师的思想是一致的。叶法善的弟子或再传弟子在整理叶法善的思想和言论时，可能将其整理成诗歌的形式，托名为叶法善所作，以提高其权威性和影响力。
第二，这三首诗的艺术水平较高，可能出自有一定文学修养的道教徒之手。叶法善的弟子中不乏有文学修养的人，如尹愔就是唐代著名的道士和学者，精通《老子》《庄子》等道教经典，具有较高的文学修养。这三首诗很可能出自叶法善弟子中这样的文学之士之手。
第三，这三首诗最早出现在《唐叶真人传》中，而《唐叶真人传》很可能是叶法善的弟子或再传弟子编纂的。在编纂传记的过程中，他们可能根据叶法善的思想和言论创作了这三首留诗，作为叶法善仙逝前留给弟子的遗言，以增加传记的神秘色彩和感染力。
第四，这种托名创作的现象在道教史上非常普遍。许多道教文献中的”仙诗””真偈”等，都是道教徒托名古代神仙或道士所作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文献的权威性和影响力。叶法善的三首留诗，很可能也是这种托名创作传统的产物。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这三首诗虽然可能不是叶法善亲笔所作，但它们反映了叶法善的道教思想和唐代道教的文学成就，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和文化意义。我们不必过分纠结于这三首诗是否为叶法善亲笔所作，而应该将其视为叶法善道教思想的重要载体和唐代道教文学的珍贵遗产，进行深入的研究和阐释。
六、三首诗的思想价值和文学价值
无论这三首诗是否为叶法善亲笔所作，它们都具有重要的思想价值和文学价值，值得我们进行深入的研究和阐释。
第一，思想价值。这三首诗反映了唐代道教的核心思想和人生哲学，包括对神仙世界的向往、对修道成仙的追求、对世间荣辱的超脱、对自然无为的崇尚等。第一首诗表达了对仙界的向往和对人间的超脱，认为人间只是暂时的停留，仙界才是最终的归宿。第二首诗表达了隐居修道、与世无争的人生哲学，认为世间的荣辱富贵都如泡沫般虚幻，只有修道成仙才是人生的真谛。第三首诗描绘了道教神仙世界的壮丽景象，表达了对神仙世界的向往和追求。这些思想虽然带有一定的宗教神秘色彩，但也反映了唐代道教徒对人生意义和价值的思考，具有一定的哲学意义。
第二，文学价值。这三首诗都是格律严谨的五言律诗，对仗工整，用词典雅，意境优美，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平。第一首诗想象奇特，将神仙世界的描绘与个人情感的表达相结合，具有浪漫主义的色彩。第二首诗议论与抒情相结合，表达了深刻的人生哲学，具有哲理诗的特点。第三首诗气势恢宏，描绘了道教神仙世界的壮丽景象，具有游仙诗的风格。这三首诗虽然是道教诗歌，但它们的艺术成就并不逊于唐代主流诗歌，是唐代诗歌宝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三，史料价值。这三首诗作为叶法善的留诗，虽然可能不是叶法善亲笔所作，但它们反映了叶法善的道教思想和唐代道教的发展状况，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通过对这三首诗的研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叶法善的道教思想、唐代正一道的发展状况、唐代道教文学的成就等，为唐代道教史和文学史的研究提供重要的资料。
七、结语
《全唐诗》中收录的三首叶法善诗，是叶法善研究和唐代道教文学研究的重要资料。通过对这三首诗的系统文献学考察，我们可以看出，这三首诗最早出现在唐代的《唐叶真人传》中，后被《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等道教文献引用，最终被《全唐诗》收录。关于这三首诗的真伪，学术界存在支持和质疑两种观点，笔者认为，这三首诗很可能是在叶法善仙逝后不久，由叶法善的弟子或再传弟子根据叶法善的思想和言论整理、创作而成的，托名为叶法善所作。
然而，无论这三首诗是否为叶法善亲笔所作，它们都具有重要的思想价值、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它们反映了唐代道教的核心思想和人生哲学，展示了唐代道教诗歌的艺术成就，为研究叶法善的道教思想和唐代道教的发展状况提供了重要的资料。我们应该以科学的态度对待这三首诗，既要认识到其可能存在的托名问题，也要认识到其重要的文献价值和文化意义，通过系统的研究和阐释，让这一珍贵的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叶法善作为唐代最著名的道教宗师之一，他的文化遗产是多方面的，不仅包括道教思想和方术，还包括文学艺术等方面。这三首留诗，虽然可能不是叶法善亲笔所作，但它们作为叶法善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值得我们进行深入的研究和传承。通过对叶法善文化遗产的系统研究和整理，我们可以更全面地认识叶法善的历史地位和文化贡献，也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唐代道教文化的博大精深和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