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正史传记的史料价值
《旧唐书》是五代后晋时期刘昫等人编纂的唐代纪传体史书，共二百卷，是现存最早的系统记载唐代历史的正史。《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一《方伎传》中收录了《叶法善传》，全文约四百余字，简要记载了叶法善的生平事迹、道法特点和历史地位。这篇传记是研究叶法善生平的最基本、最权威的史料之一，历来为研究者所重视。
然而，关于《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和编纂过程，学术界的研究还比较薄弱。《旧唐书》是如何记载叶法善的？它的史料来源是什么？编纂过程是怎样的？它与其他文献中的叶法善记载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需要我们进行深入的考据和研究。本文以《旧唐书·叶法善传》为研究对象，结合《旧唐书》的编纂背景、唐代的史料留存情况、以及其他文献中的叶法善记载，对《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和编纂过程进行系统的考据和研究，以期为叶法善研究和唐代史学史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资料。
二、《旧唐书》的编纂背景与史料来源
要考察《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首先需要了解《旧唐书》的编纂背景和整体史料来源。《旧唐书》的编纂始于五代后晋天福六年（941年），由宰相赵莹主持编纂，后由刘昫接替，最终于开运二年（945年）完成，历时四年多。《旧唐书》的编纂距离唐朝灭亡（907年）只有三十多年，距离唐代后期的历史事件更近，因此能够利用大量唐代留存的史料。
《旧唐书》的史料来源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唐代的国史和实录。唐代从唐太宗时期开始，就设立了史馆，由宰相监修国史，负责编纂本朝的国史和实录。唐代历朝都有实录，如《高祖实录》《太宗实录》《高宗实录》《则天实录》《中宗实录》《睿宗实录》《玄宗实录》等。这些实录是唐代官方编纂的编年体史料，详细记载了历朝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重大事件，是《旧唐书》编纂的最主要史料来源。此外，唐代还编纂了纪传体的国史，如吴兢的《唐书》、韦述的《唐书》等，这些国史也是《旧唐书》编纂的重要史料来源。
第二，唐代的官方档案和文书。唐代留存了大量的官方档案和文书，如诏书、敕令、奏章、表疏、户籍、赋税记录等。这些档案和文书是研究唐代历史的第一手资料，也是《旧唐书》编纂的重要史料来源。《旧唐书》中的许多记载，特别是志书和列传中的具体数据和事件，都来源于这些官方档案和文书。
第三，唐代的私人著述和笔记小说。唐代文人学者撰写了大量的私人著述和笔记小说，如《大唐新语》《唐国史补》《明皇杂录》《酉阳杂俎》《太平广记》所引的唐代笔记等。这些私人著述和笔记小说虽然不是官方史料，但它们记载了许多官方史料没有涉及的细节和轶事，是对官方史料的重要补充，也是《旧唐书》编纂的参考资料。
第四，五代时期的史料收集和整理。《旧唐书》的编纂者在编纂过程中，还进行了大量的史料收集和整理工作。他们广泛收集了唐代留存的各种史料，包括官方史料和私人著述，并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和考辨。由于五代时期距离唐代较近，许多唐代史料还没有散佚，因此《旧唐书》的编纂者能够利用大量的第一手史料，这也是《旧唐书》具有较高史料价值的重要原因。
需要指出的是，《旧唐书》的编纂虽然利用了大量的唐代史料，但由于编纂时间较短（只有四年多），编纂者人数有限，加之五代时期战乱频繁，史料散佚严重，因此《旧唐书》的编纂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如记载详略不均、前后矛盾、考辨不精等。但总体而言，《旧唐书》是研究唐代历史最基本、最权威的史料之一，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
三、《旧唐书·叶法善传》的文本分析
在考察《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对《旧唐书·叶法善传》的文本进行分析，了解其内容结构和叙事特点。《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一《方伎传·叶法善传》全文如下：
“叶法善，字道元，括州括苍人。自曾祖三代为道士，皆有摄养占卜之术。法善少传符箓，尤能厌劾鬼神。显庆中，高宗闻其名，征诣京师，将加爵位，固辞不受。求为道士，因留在内道场，供待甚厚。时高宗令广征诸方道术之士，合炼黄白。法善上言：’金丹难就，徒费财物，有亏政理，请核其真伪。’帝然其言，因令法善试之，由是乃出九十余人，因一切罢之。法善自高宗、则天、中宗历五十年，常往来名山，数召入禁中，尽礼问道。然排挤佛法，议者或讥其向背。以其术高，终莫之测。睿宗即位，称法善有冥助之力。先天二年，拜鸿胪卿，封越国公，仍依旧为道士，止于京师之景龙观，又赠其父为歙州刺史。开元八年卒，年一百五岁。”
从上述文本可以看出，《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内容结构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部分：第一，家世和早年经历（第一段前半部分）；第二，被征召入京和在高宗朝的活动（第一段中间部分）；第三，在武则天、中宗朝的活动（第一段后半部分）；第四，在睿宗、玄宗朝的活动和最终结局（第二段）。全文约四百余字，叙事简洁，重点突出，是一篇典型的正史方伎传记。
从叙事特点来看，《旧唐书·叶法善传》具有以下几个特点：第一，以时间为线索，按时间顺序记载叶法善的生平事迹，脉络清晰；第二，重点记载叶法善在宫廷中的活动，特别是他与五代皇帝的关系，而对他在民间的活动记载较少；第三，对叶法善的道法记载比较简略，只提到”少传符箓，尤能厌劾鬼神”，没有详细记载他的道法内容和神迹；第四，对叶法善的评价比较客观，既记载了他的贡献，也提到了”排挤佛法，议者或讥其向背”的批评；第五，记载了叶法善的最终结局，包括卒年、享年、官职、爵位等基本信息。
四、《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考
通过对《旧唐书·叶法善传》文本的分析，结合《旧唐书》的整体编纂背景和史料来源，我们可以对《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具体史料来源进行考察。笔者认为，《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唐代的国史和实录。如前所述，唐代的国史和实录是《旧唐书》编纂的最主要史料来源。叶法善作为历经五朝的著名宫廷道士，他的生平事迹应该在唐代的国史和实录中有记载。特别是叶法善被封为越国公、拜鸿胪卿、赠父为歙州刺史等重要事件，作为朝廷的重大人事任命和封赏，必然会在《睿宗实录》《玄宗实录》等实录中有明确记载。此外，叶法善在高宗朝劝谏高宗停止合炼黄白、罢黜九十余名术士的事件，作为朝廷的重要政治决策，也应该在《高宗实录》中有记载。因此，唐代的国史和实录是《旧唐书·叶法善传》最主要的史料来源。
第二，唐代的官方档案和文书。叶法善的官职任命、爵位封赏、父亲追赠等信息，来源于唐代的官方档案和文书，如诏书、敕令、告身等。这些官方档案和文书是记载叶法善官职和爵位的第一手资料，具有很高的可信度。《旧唐书·叶法善传》中关于叶法善”拜鸿胪卿，封越国公””赠其父为歙州刺史””开元八年卒，年一百五岁”等具体信息，很可能直接来源于这些官方档案和文书。
第三，唐代的道教文献和传记。叶法善作为唐代最著名的道士之一，在唐代就有关于他的道教文献和传记，如《唐叶真人传》等。这些道教文献和传记详细记载了叶法善的生平事迹、道法特点、神迹传说等，是研究叶法善的重要资料。《旧唐书·叶法善传》的编纂者很可能参考了这些道教文献和传记，特别是关于叶法善家世、早年经历、道法特点等方面的记载。不过，由于《旧唐书》作为正史，对道教文献中的神迹传说采取了比较审慎的态度，没有大量采用，因此《旧唐书·叶法善传》中关于叶法善神迹的记载非常少。
第四，唐代的笔记小说。唐代的笔记小说中也有许多关于叶法善的记载，如《明皇杂录》《大唐新语》《酉阳杂俎》等。这些笔记小说记载了叶法善的许多轶事和传说，如摄魂撰碑、夜游月宫等。《旧唐书·叶法善传》的编纂者可能也参考了这些笔记小说，但由于正史的严谨性，没有采用这些充满神话色彩的轶事和传说，而是只采用了其中比较可靠的历史事实。
第五，五代时期的史料收集和口耳相传。《旧唐书》的编纂者在编纂过程中，还可能通过史料收集和口耳相传的方式，获得了一些关于叶法善的资料。由于五代时期距离唐代较近，许多了解叶法善事迹的人可能还在世，或者他们的后代还在，编纂者可能通过采访和调查的方式，获得了一些官方史料没有记载的信息。不过，这种方式获得的资料可信度相对较低，编纂者可能只是作为参考，没有大量采用。
五、《旧唐书·叶法善传》与其他文献的比较
为了更深入地考察《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和编纂特点，我们可以将其与其他文献中的叶法善记载进行比较。
第一，与《新唐书·叶法善传》的比较。《新唐书》是北宋欧阳修、宋祁等人编纂的唐代纪传体史书，共二百二十五卷。《新唐书》卷二百零四《方技传》中也收录了《叶法善传》，全文约三百余字，比《旧唐书·叶法善传》略短。通过比较可以看出，《新唐书·叶法善传》的内容与《旧唐书·叶法善传》基本一致，只是在文字上略有精简和润色。这表明《新唐书·叶法善传》很可能是在《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基础上编纂的，或者两者使用了相同的史料来源。不过，《新唐书·叶法善传》增加了”雅不喜浮屠法，数诋之”的记载，这可能是《新唐书》编纂者根据其他史料补充的。
第二，与《唐叶真人传》的比较。《唐叶真人传》是唐代道教徒为叶法善所作的传记，全文约数千字，比《旧唐书·叶法善传》详细得多。通过比较可以看出，《唐叶真人传》的内容与《旧唐书·叶法善传》有许多一致之处，如叶法善的家世、被征召入京、在五朝的活动、被封为越国公、卒年享年等基本信息都是一致的。这表明两者使用了相同或相似的史料来源，或者《旧唐书·叶法善传》参考了《唐叶真人传》。不过，《唐叶真人传》中记载了大量的神迹传说，如摄魂撰碑、夜游月宫、符箓驱鬼等，而《旧唐书·叶法善传》几乎没有记载这些神迹传说，这表明《旧唐书》作为正史，对道教文献中的神迹传说采取了比较审慎的态度，没有大量采用。
第三，与《太平广记》的比较。《太平广记》是宋代李昉等人编纂的大型笔记小说集，其中收录了许多关于叶法善的记载，主要引自唐代的笔记小说。通过比较可以看出，《太平广记》中的叶法善记载充满了神话色彩，主要是各种神迹传说和轶事，与《旧唐书·叶法善传》的简洁、严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表明《旧唐书》的编纂者在编纂《叶法善传》时，虽然可能参考了唐代的笔记小说，但没有采用其中充满神话色彩的内容，而是只采用了比较可靠的历史事实。
六、《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价值与局限
通过对《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和编纂过程的系统考察，我们可以对其史料价值和局限做出评价。
第一，史料价值。《旧唐书·叶法善传》作为正史中的传记，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史料价值：其一，权威性。《旧唐书》是官方编纂的正史，其记载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和可信度，是研究叶法善生平的最基本史料。其二，系统性。《旧唐书·叶法善传》按时间顺序系统记载了叶法善的生平事迹，脉络清晰，重点突出，为研究叶法善提供了基本的时间框架和生平脉络。其三，客观性。《旧唐书·叶法善传》对叶法善的评价比较客观，既记载了他的贡献，也提到了对他的批评，没有过度美化或神化叶法善。其四，互补性。《旧唐书·叶法善传》与《唐叶真人传》《太平广记》等文献中的叶法善记载形成了互补关系，正史提供了可靠的历史事实，道教文献和笔记小说提供了丰富的细节和传说，两者结合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叶法善的生平事迹和历史形象。
第二，局限性。《旧唐书·叶法善传》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其一，过于简略。全文只有四百余字，对叶法善的生平事迹记载非常简略，许多重要的事件和细节都没有涉及，难以满足深入研究的需要。其二，侧重宫廷。《旧唐书·叶法善传》主要记载叶法善在宫廷中的活动，对他在民间的活动、道法传承、著作思想等方面的记载非常少，难以全面了解叶法善的历史形象。其三，缺乏神迹。《旧唐书·叶法善传》几乎没有记载叶法善的神迹传说，这虽然体现了正史的严谨性，但也使叶法善的形象显得比较单薄，难以反映他在民间和道教中的真实形象。其四，可能存在错误。由于《旧唐书》的编纂时间较短，考辨不精，《旧唐书·叶法善传》中可能存在一些错误，如时间、官职、事件等方面的错误，需要研究者进行审慎的考辨。
七、结语
《旧唐书·叶法善传》是研究叶法善生平的最基本、最权威的史料之一。通过对其史料来源和编纂过程的系统考察，我们可以看出，《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来源主要包括唐代的国史和实录、官方档案和文书、道教文献和传记、笔记小说、以及五代时期的史料收集和口耳相传等多个方面。其中，唐代的国史和实录、官方档案和文书是最主要的史料来源，保证了《旧唐书·叶法善传》的权威性和可信度。
《旧唐书·叶法善传》的编纂者在编纂过程中，采取了比较严谨和审慎的态度，没有大量采用道教文献和笔记小说中的神迹传说，而是只采用了比较可靠的历史事实，使《旧唐书·叶法善传》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但同时，由于编纂时间较短、篇幅有限等原因，《旧唐书·叶法善传》也存在过于简略、侧重宫廷、缺乏神迹等局限性。
在叶法善研究中，我们应该充分重视《旧唐书·叶法善传》的史料价值，将其作为研究的基础和出发点。同时，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其局限性，结合《新唐书·叶法善传》《唐叶真人传》《太平广记》、唐代碑刻、地方志等其他文献中的叶法善记载，进行综合研究和比较分析，以期更全面、更深入地了解叶法善的生平事迹、道教思想和历史地位。
《旧唐书·叶法善传》虽然只有短短四百余字，但它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和文化内涵，是我们了解叶法善、了解唐代道教、了解五代史学的重要窗口。通过对这篇简短传记的深入研究，我们可以窥见唐代历史的宏大叙事和五代史学的编纂特点，也可以更深刻地认识到正史传记在历史研究中的重要价值和意义。